周记 | 两个人的○○小日子
这里每天都有无聊的人在进行着欢乐的对话。
9月25日周记
“我想跟女生说话～！”我放下鼠标，举起手向躺在沙发上的林笃喊道。
林笃翻了个身，背向我：“女生不想跟你说话。”
我眼巴巴地凑过去，把林笃翻过来，“来嘛来嘛。要是想不到什么可以说的——就说，‘你是笨蛋’十遍。”
“哼哼～”林笃用鼻子出着声儿，用刚才还在看的《置身事内》盖住脸装睡。
“那我想跟女生睡觉——！”我一个侧身上了沙发。
“哇呜……不要啦～快下去，好、好挤！”
“这么好闻的味道，怎么舍得下去呢。最～最喜欢林笃啦～”
“不陪我出去就不喜欢你。”
林笃对于“约会一定要出门”有一种执念。我早就告诉她约会不要拘泥于形式……我看了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四点半左右。说实话，游戏玩得有点困了……
好想就这样睡下去。
然后睡到五点多正好吃饭。
我拖着身子勉勉强强立起来，向林笃伸出一只手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算啦算哈呼……走吧。”
“走吧！”林笃像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哪儿？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都行，我听你的。”我懒洋洋地倚在一边，看向窗外，那是一如既往的晴天、大晴天。
“那等我收拾下东西！帮我拿下我的包，我先穿个鞋。”
帮林笃背上她的包，我半眯着眼接着等她梳好头发、点齐镜子纸巾雨伞、再顺手收拾好乱糟糟的６５１……
“许○○你看你都要睡着了……谁让你那么早起来玩游戏！还把我叫来，以为你要干嘛呢真讨厌……你确定现在要出门？去哪儿？”林笃又问了一遍。
“出出出。去哪儿随便啦，陪你去。”
林笃好像有些不满，“说得像我在强迫你似的……说好了哦？你确定要出门咯。现在也去不了多远的地方。去圆明新园？走路去吧。啊……你电脑还没关！头发也好乱！我帮你梳一下……”
她以前有那么喋喋不休嘛……
嘟囔着“电脑不关也可以”，我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边跟屏幕里的棕发三股辫女孩说再见，一边忍受着林笃夹带私怨的梳头酷刑。
不知道自己一路上喊了多少次“累～”，林笃非常无语的样子，快步走在前面。
快10月了还是好热啊……今天还是中秋节呢。今天有跟她说过中秋节快乐吗？有？没有？
我看着林笃的后脑勺拼命地想有没有，奈何午觉没睡，脑子始终像蒙了层雾……
但至少我总算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为什么今天林笃执着于要出门。
自六一以来，经历复习周、期末考试和暑假，已经过去了快４个月。
我和我的青梅竹马已然迈出了那一步。
不能回头。
不……实际上连她是不是我真正的青梅竹马都得打个问号……如果周记写的都是真的话……
总有人把物理世界的每一天和记忆意识中的每一天相混淆，实际上是很不一样的。印度神话中，梵天是掌管创造与毁灭之神。他早上苏醒时，宇宙诞生；他晚上沉睡时，宇宙解体，如此循环。生活在现代都市的人们自然不必为明天的太阳是否还会升起而担惊受怕，但我们的祖先显然不这么想——他们笃信是自己睡前虔诚的祈祷为明天带去了光明。类似地，来年的风调雨顺则要归功于他们每逢吉日决不落下的庄严的祭祀。若是事与愿违，那只能说明族人触怒神明，寻常的牛羊祭品不足以平息风神雨神土地神的怒火——那严重的是要献上活人命的！
虽然有点不可知论的味道，但会不会自以为高明的现代人也跟我们的祖先一样陷入了类似的思维怪圈：世界只存在一天，我们不过是像梵天的玩物一样被不断创造又毁灭，只是记忆意识连续，叫我们误以为自己是生存于连续时空下的生物？
妄想若是可以改变世界，那与现实的界限也偏向模糊。人可以被从无到有地创造出来，亦可连“存在”的概念都不配拥有。
我实在厌恶这样的自己。当初一无所有时自信地宣称“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吧”“还有梦寐以求的青梅竹马，有什么不满足”的自己去哪儿了？
我想，一定是自己变得贪得无厌了，变得患得患失了。
告诉我与林笃共度的童年是假的，只是世界重构；告诉我昨天事实不存在，只是意识连续……
在脑袋嗡嗡的这种情况下，我不小心跌了个踉跄。
太热了，实在太热了。
看着林笃的后脑勺逐渐向我远去，我顶住气血上涌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努力想要爬起来，抓住她，抓住曾经为此付出莫大努力而得到的那种强烈的感情。可能它会淡化，会流失，我不想丢掉它。因为我记得，我印象里确实是牢牢抓住过它的。
就在这时，仿佛电光火石般，我猛地终于想起自己早上把林笃叫来的原因。是为了跟她分享冰皮月饼来着。再后来……再后来因为沉迷于游戏抽不开身，她过来了我也只是简单地指了指桌上的月饼，示意她一起吃。我怎么连这都忘了……真是差劲极了……
我追上林笃，指尖的温度从手心传来。
“呃……那个……林笃啊我跟你说……中秋节快乐……嗯，快乐。”
林笃耸了耸肩，笑了一下。
真实的吧？不是谁创造的宇宙谁赋予的意识。
“怎么了？”
“没事儿……”
“什么！？还要走？”
伴随着我绝望的大喊，终于到了圆明新园。
我才知道这就是个类似公园的地方。这过来要走路，逛园子不还得走路！
“要累了不如休息下？还要继续走吗？”
“不累……！悉、悉听尊便！”
我想不通她怎么那么能走……明明是那么细嫩的小腿……
又走了一会儿看了各种亭子林子，让我的脑袋更加昏沉，我想自己肯定走成了死鱼眼。
“怎么？你想吃吗？”林笃圆圆的眼睛里闪着小星星。
我重新把涣散的精神收回来，顺着她的目光——顺着我刚才呆滞的目光——看向一个冰淇淋小摊。
通常林笃说这种话代表她自己想吃。
“……都行。”
其实我不太想吃的。主要是对流动街贩没什么好印象，尤其是提拉米苏、冰淇淋这种对冷藏条件比较严苛的甜品。真怕她吃坏肚子啊……而且它们一般还没比那些连锁店便宜多少，甚至更贵。不得不说，专门配个“手工”“家庭风”的小红薯文案真的很能吸引年轻女生的好感，给人一种年轻化、登味比较小的印象。
“什么叫都行？”
“呃就是……你想吃你就买呗。”
林笃像是放弃了一样，转过身去，“那我自己买。”
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点怒气。咕……趁林笃小跑着去找摊贩，我力竭地摸着一张长椅坐下。今天的表现真是糟透了。本该是一场恩恩爱爱的中秋date的。哈呼……欠一场反省。
“啊！”我突然从瞌睡中灵光一现，“其实吃一点也行……”
共吃一个冰淇淋可以堂而皇之地间接接吻啊我笨！
从远处似乎传来了林笃的声音。但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要——什——么——口——味！草莓、巧克力、海盐焦糖？”好像有点急躁啊她。
也不赖她。趁这一次好好修复关系吧。
“还——可——以——双——球——喔～？”
双球啊一次吃两个口味感觉也很不错呢……但是林笃买了没？等等，如果她已经买了，甚至买的双球，我再买不就相当于自己主动破坏了这个间接接吻的机会吗？
“要不算了吧……嗯？没听到吗？我是说：算——了——不——吃——了——”
“啊……”
不对不对，假设林笃买了，那她回来我要怎么做？啊哈我突然又有点想吃了呢一起吃吧？林笃这样会高兴才怪！哪有男生花女生的钱来间接接吻啊!?
“不对不对——！我还是要！”
“不是你到底吃不吃！能不能给个确定的！”
“咦？你——说——什——么？我——没——听……”
“不——管——你——了!!”清晰地看到，林笃直跺脚。
笨死啦笨死啦笨死啦。终于知道事态的严重性，我赶忙从长椅上起来，赶到她身边。林笃低着头站在原地，“这也都行那也都行，你跟‘都行’过好了。老是这样……问什么都是随便，要不要又不给个干脆的。让人猜你在想干嘛，你很乐在其中对不……”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说到一半的话突然断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嗫嚅的嘴唇：“嗯唔？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呜……”
虽然被这突然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但我似乎看到了下一秒林笃因为难为情转身跑开的画面。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结果就是，我的身体先一步抱紧了林笃。
我努力编织着语言，用更为情的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抓紧你了……别跑。”
“我的错……答应跟你出来却把这个约定忘了……被你拉出来还无精打采的……完全没考虑你的心情……好好的一天被我搞砸了……”
林笃在我怀里微微地颤抖着，“是我先发脾气不对……没有体谅对方心情的是我……”
近乎哭泣的声音在空气振动，把林笃的言语搅得破碎：“是太依赖……我的不对，才把人与人最基本的……”
“都说了是我的错……”
“笨笨笨。是我的不好……”
“别争了问题出在我身上。就这样。”
“你不是随便吗！我做主，听我的。”
“我那哪是随便！你一点错都没。因为我太想跟你一起吃才……”
“冰淇淋，”卖冰淇淋的中年妇女趁机插入了对话：“还要不要？”
看来林笃还没买啊。
好不容易结束了各种琐碎的争执，终于达成了一个双方妥协的局面：无关对错，由我出钱（没有重新陷入谁对谁错的争论真是谢天谢地）；作为补偿，我先吃第一口；两人各选一个球，一起握着吃。
两人叠在一起的手。
希望我的手没出汗。
“呐……有个事要跟你说，”林笃扭扭捏捏地开口了：“不然对你不公平……就是说，其实我是想看你会不会……”
“哇呜！为什么脸突然凑那么近！”
一直都是这个距离啊……不如说，共同吃一个冰淇淋，这个距离算保守了吧？
“没什么！不说了！”林笃鼓起腮帮子赌气地说。
林笃这个表情真是可爱极了。真想多看几次……
“太狡猾了！”我嚷嚷道。
“诶嘿嘿♪”不知道为什么，林笃上一个表情还是俏皮的，下一个表情又变成了赌气——或者说，更像在努力复现刚才赌气的表情。
不理解。“太狡猾了”这句应该没有惹到她……那为什么要摆这种表情呢？不过嘛，挤出赌气表情的林笃也很可爱，别有一番风味。正应了刚才的愿望，嘻嘻。
对着林笃微红的脸颊，我有些入迷。
“不要一直盯着看啊……”林笃小小声地说。
“这有什么关系嘛。之前亲都亲过了？”
“那、那不一样啦！”
“诶，林笃啊，你今天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唔？没呀。”
“不对！还是有的！”林笃突然正声道，“想做点恋爱会做的！跟平时不一样的！”
“比如说？”
“这种事不应该男孩子想么？”
“在这里推倒你？”
“哇呜！讨厌，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我想跟女生结合！我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偷偷把这句话咽回肚子里。
林笃想了想，“那就请你说‘我喜欢你’十遍！”
“同样的梗又来一遍!?”
“想听你说喜欢我嘛～♪”
好吧……我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你喜欢我你喜欢我喜欢你喜欢我！”
“谁喜欢谁？”
“你喜欢我！”
“找打是吧～！”林笃嬉笑着小小地打了我一下。
似乎她还不满足：“诶许○○我问你啊？要是有别的女孩子向你告白怎么办？”
“哈哈哈谁啊。”
“感觉敷衍！”
“……冰淇淋要化了？”
“真是的不要转移话题……咿！真的要化了！吸溜……”
“‘林笃张开血盆大口，啊呜一口吃掉了即将化掉的部分。’”
“解说是不必要的！向你告白的女孩子就是说……人家就是长得又漂亮性格又好那种。”
还有比你更好的女生么……话虽如此，但我想更多地捉弄林笃，于是故意闭口不说话。
“比我更漂亮性格更好喔？胸……胸也比我更大！”
我快要笑喷了，“我会告诉她，等我回去问问林笃。”
“这不就是动心了的意思嘛！好渣啊许○○你！变态色情魔！”
“呣～我觉得这点你倒是不用担心啦。因为我就是喜欢温柔专一的，爱笑的，偶尔会撒娇的，买冰淇淋会先问我买不买有自己小心机的虽然胸是标准大小但依然充满成熟味道的女人哦！”
“诶？被看出来了？”
“哪里？充满成熟味道那里？”
“不要再捉弄我啦！我是说前面，有小心机那里。”
“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意……但我觉得，我觉得哈……你其实也在观察我要不要买冰淇淋对不对？如果我要买，你就不买了；如果我不买，就你买。总之就是两人只买一个。”
“哈哈……我以为你不知道呢……还想着对你不公平……”
“牛吧？这是青梅竹马的魔法哟？”
说完这句话，我的胸口一阵轻松。是的，我跟林笃是青梅竹马，是男女朋友，因为这点魔法正是我们的羁绊所在。
“魔法吗……”
我理所当然地说：“没错哟，你也肯定是有的吧！我不信你没有。要不然怎么是青梅竹马呢。”
“嗯！我想起来了！谢谢你让我想起来这个魔法！我也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