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记 | 她的呼吸、她的体温
这里每天都有无聊的人在进行着欢乐的对话。
11月19日周记
“哇呜~”有人搓着手在我身旁坐下,“降温了呢。”
不用说,肯定是林笃。我维持着来时趴着的姿势,有气无力地指了指桌上那顶帮她占座的黑帽子,示意她帮我放回去。
“我说啊,好歹打个招呼表示下欢迎吧。”她边说着边小心地把帽子折起来塞进袋子里。
“因为天冷了所以打不起精神啊。”
“天热了你也打不起精神不是么?”
“真不想被比我还晚到的家伙这样说。”
估计是觉得说什么都没用吧,林笃扶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和林笃学的东西天差地别,因此几乎没有机会挨到一块儿上课。通选课是例外,毕竟没什么门槛。就拿当下这节还差1min22s就要开始上的……叫什么来着?反正是好长一串里带着“环境”的课来说,只上一学期,一学期三四次见面课+若干慕课,结课交篇论文就行——用AI写咯。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些人都是不睡午觉的怪物。下午的课,尤其是这种水课,后排的座位就像金子一样宝贵。考虑到不仅自己要坐,还得帮林笃占一个,于是我们只能次次坐前排。偏偏这个老师聒噪得不行,在他眼皮子底下讲几句话(咳咳,可能也不止几句话)就像犯了他命似的,搞得我跟林笃在这门破课上相当“出名”。好就好在这是大学不是高中,即使怪了点也没什么人舍得放下手机多搭理你一下……
正当我在内心感慨都是手机和3S政策毁了当代年轻人时,忽而瞥到林笃这个季节还穿着裙子。我捶了一下她的大腿,“说降温了还穿裙子。”
林笃放下搓着的双手,不服气地说:“也有女孩子这样穿啊。”
我环视了一圈才发现教室里大多女生都坚持穿着裙子来上课。真不容易。
“虽然我也是刚到……但其实你也是刚到吧?你头发还是乱的。”她伸手就要来抓我不知哪儿翘起的头发。
坐在前排干这种事有点害羞……被甩开后,林笃有点哀怨地看着我。
哦对了,这是要汇报的另一件事:我开始留头发了。因、因为留头发可以少跑很多路省很多钱嘛!嗯……可能林笃想看也占一小部分原因吧,但只占一点点哦。在声明完绝对不能剪成微分碎盖、锅盖头如此种种现充发型后,头发就交给她吧,暂时就不自暴自弃地剃寸头了。
“原来留头发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每次起床都要梳,梳了还要掉。起晚了来不及梳还不行。”
“我可不可以理解成,这是在想念我叫你起床去上学的日子?”林笃一扫脸上的阴霾,笑嘻嘻地看着我。
“敲门please!”
“不必多礼。”
“万一你下次进来时我在换衣服怎么办哪?”
“又不是没看过,”林笃嘀咕道,“而且也没什么好看的。”
“哈?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噗噗!这个赘肉眼镜男超弱的www。”
受不了了,这个欠揍的青梅竹马似乎以为所有男的都有肌肉……!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冷吗?问题出在胸部,笨蛋!”
“……!”
毫不意外地打起来了。
就在这时,老师终于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面目和善的大背头。不出所料,老师刚进门就狠狠瞪了我们一眼……今天也多谢关照。
在那老登介绍这个大背头有多么多么厉害时,我才意识到平时他从来不会掐点到教室。正稍微有点的愧疚感很快就被林笃打断了:
“哇噢,他是苏黎世联○理工学院的教授欸。”
原来是在瑞士待过的人啊……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中国人只要在国外待久了不止肢体动作、说话方式,连五官外貌都会往外国人的方向长。
瑞士在传统上被视为德意志文化圈的一部分,却并非典型的民族国家。其国家构建根植于联邦主义与民主体制,并以国际公认的“永久中立国”身份著称。位于该国的苏黎世联○理工学院,历史上曾涌现出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沃尔夫冈·泡利等多位杰出科学家。这些学者往往兼具犹太裔背景,而瑞士本身特殊的中立国地位,使某些阴谋论者将其与所谓掌控全球的“犹太资本”相联系,甚至猜测这所学院是否扮演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角色。
我知道这些传闻最近很火啦……但信这些我觉得还不如信蜥蜴人接管了美国白宫、月球背面藏有纳粹残党的反攻基地、苏联是靠尤里心灵控制打赢的二战。
我趴回到桌子上,表示不感兴趣。照常识来说,这种请来的名校教授不是净吹嘘自己的资历就是长篇累牍地介绍自己的科研成果,更严谨地,后者也不过是前者的另一种表现形式。我很清楚,自己和林笃决不是那种歇斯底里地热心于地球环保事业的人,只是凑巧都有时间为了这两个学分而来罢了。
觉醒完毕。看看手机沉沦会儿吧——嘿嘿,适当的娱乐也是必需的吧?绝对不是对这物欲横流的邪恶社会投降了喔?
- 由于AI需求激增带来的硬盘内存大大大涨价仍在继续。我特意切到狗东看了一眼,一块1T PCle 5.0的TLC颗粒SSD正向着千元大关突进,一条16G DDR5 5600的RAM就顶我3个月的工资。昨天是区块链,今天是AI,首先遭遇冲击的永远是ToC,背地里赚得盆满钵满的永远是上 · 面 · 的 · 人。照这个趋势,要什么时候才适合买新电脑啊(趴)。
- 昨天Clou○Flare崩溃带着大大小小的网站一起瘫痪了。昨天完全没留意到……只顾着和林笃在电话里聊垃圾话然后睡觉。
翻翻评论区看看——
- 当初说是国产硬盘把价格打下来的怎么现在不吱声了?
- 上半年真是好价了,据说到27年都不一定能恢复。
- 我说昨天怎么起飞不了。
- ⭐🦆🐜了。
- 哎哟我操,四大元老怎么这么坏呀。
- 都别买,厂商看赚不到钱了自己就会降价。
- 这次CF崩溃是不是说明⏰的网络基建在世界都处于领先水平?
- 好在我上半年装机入手了2根32G的内存,现在一看赚死了。
- 昨晚迫降的损失谁给我补啊。
- 都是四大元老干的。
- 现在航÷认知都这么低下了吗?你知道CF对全球互联网的重要性吗就搁着公式起手论证赢学。
- 看这次一下炸出多少大殖子……
在对应的帖子下回复水完经验,首页似乎就没什么吸引人的了。我看了眼时间,才过5min,所以我才说,那些屌毛啊,是把玻璃戳穿了才能玩足两节课吧?
好无聊好无聊好无聊。我撑起下巴开始东张西望视奸别人在干什么。第一个就从身边的林笃下手……才怪。聪明人都是时刻留意监管者动向的,那种一看头脑就不是很好的求生者还是先撂一边吧。
老登坐在我们斜前方的第一排。虽然用眼无法直接捕捉我们的动作,但这个距离恐怕出太大声也是会被他听到的。另外,什么嘛,他不也在低头看手机。
买一送一,关顾下大背头的课堂吧。新鲜劲一过,大多数人重新低下了头,像是一头头被自愿扣上鼻环的水牛。在我转向课件的那一瞬,大背头的眼神恰好与我对上,不超过一秒,我的眼睛迅速移开了——我还是不习惯直视别人的眼睛,这一点并没有随着和林笃交往有所改善。林笃倒是能很自然地看着对方的眼睛说话,有时甚至让我隐隐生出“会不会不太礼貌啊?”的担忧,不过一看到她和谁都能有说有笑便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宇宙本不均衡、不对称,现充的世界就交给现充吧。
——那双眼睛,是谁的眼睛……?
不知怎地突然想到这句话,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安。
“人类世正在两种未来间颤动:要么是资源耗竭的熵增悲剧,要么是我们正在研究的,如何成为这个星体自我修复的……”
出人意料地,大背头课讲得还不错,像是对这行真有热情在的。
可惜零人在意……
因为我把目光又重新放回到林笃身上了。她的手机立在一旁在刷这门课的慕课,她的小轻薄本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搬了出来正在捣鼓什么报告,眼睛伸长一点还能看到A面贴了一些可爱的熊猫贴纸。
挨个儿审视了一遍手机安装的APP后,我决定读会儿轻小说——对啊,一开始我怎么就没想到,手机就该拿来读轻小说的,用电脑太浪费,平板设备我又没有 ← 笔电男大的丑态。
……
看了一会儿眼睛就酸了。正好下课铃响了,还剩一节课。整体上,除了个别走动打水的,和上课时一片死寂的下面没什么两样。
骚扰下林笃好了。两手在她的电脑屏幕前比了一只小狗。就像玩手影游戏那样。
不理我。小狗的嘴巴动了起来:
“林笃先生哪,下课啦~您休息一下吧!”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没关系吗?”
我知道她在担心那个老登,干脆对着他的背影说了出来:
“下课了又管不着。”
“而且今天他也不上课”这句话我还是悄悄咽进了肚子。嘛,还是要对老师放尊重一点。
“咦?下课了吗?”林笃惊诧地把耳机摘下来。
……真会享受啊她。
我点点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因为降了温,教室从门到窗每条缝都堵得死死的,相当沉闷。
“啊~好讨厌。这两周的大好周末都被金工实习抽走了,下周四又要单独拿一个下午体测,我恨11月。”
关于体测,由于金工实习的时间恰好与它冲突,学院专门又给我们安排到了下周四的下午。
林笃很好奇,“金工实习是干什么?玩黄金矿工?”
你怎么不说去德克萨斯当牛仔!我耐心地解释:“是去造把锤子。”
结果很快就忍不住拿出上传学○通作业的照片吹嘘起来,“厉害吧?用什么锉刀啦车床啦刮啊削啊磨啊铣啊才造成这样一把小小的锤子的喔?”
但很快就被戳穿了。这个没良心的东西指着照片里我和别人造的并排放在一起的锤子哈哈大笑:“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呣……!好吧我承认这把锤子我自己造的成分不超过一半。全程实际上是我求同学求老师指导最后才笨手笨脚跌跌撞撞完成的。
因为……我手就是很笨嘛。
深深地、深深地叹气!
“要是你在就好了。”
“哇呜~?今天意外地主动诶。”
“要是有你在,至少我四处求人也会更有动力一点。”
被半生不熟的人们嫌弃了好多次呢。
“我就知道。果然没有我就是不行呀~☆”
“对啊对啊!既然如此,就帮我把体测给测了吧!”
“驳回。”
“上诉!”
“维持原判。”
今天的○○大学,依旧是瓷色的灰蒙蒙。
上课铃响了,那位明明是在瑞士任教的大背头似乎很适应中国的教学(不过也是,他本就是中国人),很快又继续他激情的讲课。然而我们也丝毫没有停下这边的意思:
“不过——我可以过去给你加油!”林笃说着比了个元气的胜利手势。
“那算了。你千万别来。”
“欸——为什么为什么?不是说能给你动力嘛。我都测完咯,还怕跑不过我啊?”
不用怕,就是跑不过。什么女超人50米能跑7秒多啊!明明我觉得8秒就已经很快了说。
“……我跑50米一定会摔倒的。”
“那不就很需要人看了嘛。”
“……1000米也一定会跑断腿的。”
“那不就更需要人扶了嘛。”
“我发现你还真是犟欸。”
“‘生活就像海洋,只有意志坚强的人才能到达彼岸’!”
这是在燃什么啊……
说到犟,我就想起上次因为上上次下雨没去成而补偿的约会。当时在餐厅吃完饭,林笃坚持要把柠檬茶里最后一片柠檬吃完再走,即使我大方一回告诉她如果想的话可以再买,结果被她一口回绝还言之凿凿不要浪费……顺带一提,点餐是在她指导下跟她分头在大○点评和美团找对应的代金券和团购对比出的最优解,匪夷所思的是最后居然还被她神经大条地教育一顿“跟别的女孩子出门吃饭不要这样子喔”……
“好吧好吧,你要不乐意就算了。才不强求呢。”林笃撅起了嘴。
这句话终于把我拉回了思绪。
无视掉老登回头的警告,我深感都是自找的:也是这句话,稍稍地让我感到有点寂寞。
衬衫啊,是男人的战斗服
2025年11月27日下午。体测。平生大敌。
已知你是一个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都是0分的废物——我就是立定跳远连自己的身高都跳不到、引体向上也一个都拉不起来怎么啦><——要如何抵达幸福的60分及格线?
——我也不对自己的卑劣遮遮掩掩了,答案就是靠一点小巧思。
测身高体重时尽可能空腹、脱外套、抬头挺胸,如果身体比较极限的话就再考虑微微地踮下脚,只要不被当面指出就是本事(抬头挺胸)。对于我的话,这一关相当于是白送的必须拿下。其实BMI这一块我不用这些小手腕也能满分,嘻嘻嘻。
来到坐位体前屈。秘诀也差不多,腿可以微微抬一点嘛,反正又看不到!狠一点的话不要推要用砸!用你的气势向那块板子砸去!长腿叔叔可能确实拿它没什么脾气,但我的话,25cm的满分也很容易啦,嘻嘻嘻。
……肺活量好像没什么好方法,如果有什么小妙招请联系我,拜托了。
在尝试了不下六次的肺活量测试终于吹到3300整得学生义工都把我给看面熟了后,我踏上了操场赛道。
该死。今天的风又大又冻人。我一听到运动场的哨声还肚子痛。
这是一场孤身一人的战斗……
你以为我在为谁而战斗……
我问你:你在为谁而战?
你有属于自己的「意志」吗?
好吧以上都是我瞎编的求你别再往下看了怎么会这么中二我自己看得尴尬癌都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用说,先跑五十米再跑一千米。五十米重在抢跑,一千米注意化曲为直——但一定不要不要不要太明显。
就像程序员不仅要在自己的环境下跑通程序,在其他运行环境下也得保证其正常运行一样——希望地球OL尽早实装docker——站上五十米赛道预测试一下起跑:口令喊完“预备”后大约是按照我的语速从1数到3,“跑”喊出来。既然如此,我就在2.5处开润。大约我跑出两三步那些现充们才会开始行动。
这就是先手。
只要时间卡得够准,裁判就会本着“多一事少一事”的原则,不会把我召回。
跑进8秒,YES!
到我了。
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起跑姿势。
“各就各位——”
压低身姿。
“预备——”
把身体重心逐渐转移到右脚。与此同时开始数数:
一……
二……
二点五……
就是现在!
我的左脚跨了出去,右脚随后跟上,两条决算不上健壮的手臂用力摆起来。
三!
身后传来了“啧”的不屑声。我会在内心“啧”回去的。
我当然知道,自己的小人行为势必会被那群体育现充哥所不齿。
但我要说,真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家伙。
他们可从来没想过,生来与运动无缘的家伙要怎么过体测。这不是他们关心的。
因为那些人从来就不和他们生活在一个世界。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
看我暂时领先在你们前面就这么不爽吗?
只是拼尽全力想要一个“通过”的结果而已。
为此不得不拾起讨厌的体育,疯狂耍着小聪明把体测测成了什么下三滥智斗。
我讨厌体育、我讨厌拍照、我讨厌集体活动。
我讨厌他们。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看到一对狗男女有说有笑地走过。
……不知道林笃这个时候在干嘛呢?
如果她知道我此时正一如之前咬牙切齿地诅咒着现充会怎么想呢?
她每次听到这种话也从来没有当面指责过我。
只是寂寞地笑……
真奇怪。按照划分标准,毫无疑问我在连着她一起骂的。
我没有骂她的意思。不如说,怎么舍得骂。
但事实就是,在没有特别声明的情况下,把她连坐了。
可她也不生气。
为什么?
我的眼角不自觉地寻找起她的身影。
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把她赶走了。就在上周下午的水课。
我的心隐隐地传来一阵绞痛。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痛呢?
就像要把整个心脏都撕裂一样、就像要把整个人都撕裂一样……
的绞痛。
我分不清:
究竟是肌肉适应不了一时的剧烈运动导致的,还是牵挂林笃的心太痛导致的,
逼近终点,在压低重心前屈冲刺时,一阵痉挛袭来。
轰然倒塌在最后的终点线。终究还是过了。真讽刺。
当然不会有人来扶。
因为我先赶走了自己的青梅竹马,再亵渎体育精神背叛了在场的所有人。
现充们嘲笑我都来不及。
我想,这就是报应。
大概是还带着最后一点的期待吧,我刻意放慢了爬起的动作——怎么可能会有人来扶呢?看了一眼成绩,确实进了八秒。目的已经达成了。除了收场不太优雅外没什么可挑剔的。此时我总算意识到了来自身边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衬衫,不赖,对操场红漆地面的完美篆刻。
先、先回宿舍换件衣服再来接着跑一千米吧。我走向操场的出口。
所有思考像蒙上了一层雾而变得脆弱而不理智。
好像摔坏了。
我悠悠的心。
拐过前面的树篱,就可以看到来时走下的阶梯了。
快走吧,别丢人现眼了。
快离开吧,这里本就容不下你。
即便如此……为了那可笑的自尊……
一手护住自己胸前那片火红,一手还在装作正常摆臂行走的我真是傻瓜。
落单的傻瓜。
有风就有虫鸣、草动和水滴,窸窸窣窣,沙沙作响。
接二连三地打着喷嚏,口袋里又没有纸。
只能任由手的黏糊糊,带着满是尘土的脸更加狼狈。
不要看我……!
远方刺耳的口哨声和脚板摩擦地面的声音,那么凌乱又那么飘渺。
直到我看见——
林笃,那个现充,那个这么冷的天还穿着裙子挨冻的傻瓜,就站在阶梯那儿向我使劲地挥着手。
一定要向她说“对不起”而不是“不好意思”。我的脑子迷迷糊糊地这样想。
“林笃——!”
我走完了最后这段孤身一人的50米。

家有女儿
※注:稍微补充些“未来”的琐事于文末。女儿的的称谓沿用“江恬”化名。一家人傻开心就好。
我想说说关于女儿的两件事。
第一件事发生在江恬上幼儿园的时候。她回到家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我赶忙问发生什么了。
林笃先生代替不高兴的女儿回答道:“幼儿园课上教剪纸,其他小朋友剪出了小狗、小马、小羊,但小恬似乎就……不太在行。”
江恬沉默着从她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剪纸。
我努力安慰着江恬:“小甜甜别伤心啦~爸爸还是能看出你在剪什么的对不对?这次剪得不好多练习就好啦……你看,这只袋鼠不是挺可爱的嘛~有一个口袋,你还给它戴上了一副拳击手套。多棒的创意啊——”
“……那是熊猫正在吃的竹子。”江恬打断了我。
“啊?呵呵呵,呃嗯……”暂且不管旁边一脸幸福的林笃,我搬出笔记本电脑:“那爸爸和你一起来学剪纸吧!”
……
“相信爸爸,这次一定……领域展开!”
二维的剪纸在我手间展开,出现的,是浩瀚的银河系……
“破——!”随着林笃强忍住笑意的宣告,银河系一瞬间坍塌成两段碎纸。
“爸爸已经很努力了。”小不点充满慈爱和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不行不行不行!我要再试一次!”
“爸爸,这已经是第八张纸了。”
“小甜甜你知道吗?爱迪生发明灯泡可是经历了1600多次失败喔?”
江恬低头看向她第三次尝试就已经剪好的小熊猫(送给她妈妈的),“爸爸,真是废废的呢。”
林笃鹦鹉学舌道:“爸爸,真是废废的呢。”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动手能力差、不擅长做手工这一点传到江恬这一代已经好了不少不是吗?这么想或许可以好受一点……怎么可能能够接受啊!按融合遗传的观点来说,不就是林笃把她的正属性给了江恬,但即便如此还是抵消不了我的红词条么!
我放弃了剪纸,去网络世界逃避现实了。
……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江恬就趴在我身边盯着电脑屏幕。
我摸了摸她的头,“你在这儿看了多久啦?”
“嗯……”江恬想了一会儿,“也没看多久吧?从爸爸自闭那会儿开始的。”
我切到桌面看了眼右下角的系统时间,这不是过去了一个钟头吗!
幼儿园小孩居然能对着这么枯燥的内容看那么久……我不由得佩服起这位种子选手。
“爸爸,这个是什么?”她的手指指着一个图标。
“Tor浏览器,与一般的浏览器不太一样,采用洋葱路由流量的方式进行加密连接,配合俄罗斯的SMS-Activate可以实现几乎完全匿名的上网噢。”
“那这两个开着的页面是?”江恬歪着头。
“蚁剑和冰蝎。用来做渗透测试……”
那一晚,江恬在书房听我讲了很久。
结婚后,我们曾讨论过小孩的事,甚至于一路谈到了该怎么给小孩做性教育。清楚地记得,当时林笃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
场面一度陷入了尴尬。我决定活跃下气氛,从床上爬起来:
“其实就一句话——你妈不是处女!”
“谁他妈是处女!”林笃坐了起来,飞快地接上了吐槽。
“噢,原来你他妈不是处女啊?”使了一下坏。
“嘶……我、我他妈当然是处女!”
“你妈是处女的话你是从石头蹦出来的吗?”
“我、我……操你妈!!!”
“美少女的包袱呢?”
只见林笃边揉太阳穴边吟诵:“‘林笃终得自由……属于她的故事全貌也终将得以展现……’”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不会有下次了再也不敢了。
我笑着扣上她的五指轻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也快不是了。”
林笃害羞地抓起一个枕头就朝我扔了过来。
……
时光荏苒,到了江恬上小学的时候,就差不多该由林笃给她做这方面的教育了。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高,我心里满是感慨。
但与此同时我也感到十二万分的悲痛!
是悲痛啊!这种心情你懂吗?
帮女儿洗澡时听她信誓旦旦地宣称“长大要跟爸爸结婚”的事恍若昨天,那个喊着“爸爸的胡子好扎”又超级黏爸爸、和爸爸的感情好到连妈妈都要嫉妒的小不点,居然有一天也要登上通往成人的阶梯……被别家的土猪拱白菜什么的……
趁我一人坐在客厅无声地哭泣时,林笃已经拉着江恬进了房间开小会。
林笃在这方面一直很害羞……大丈夫?
我承认自己干了件不太光明的事: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偷听。会找个机会补偿她们的。
“小恬啊,你听好喔……你以后一定会遇见这样的人——可能稍微有点帅气,又或者可能稍微有点不起眼。但不管怎么样,他对你一定是‘特别’的,足以让你在心中悄悄抱有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在爸爸妈妈老了力所不及的地方,在你感到寂寞的时候,照顾你、陪伴你走完剩下的路……”
“妈妈才不会老~”
林笃没有管撒娇的江恬,坚持认真地说下去:“会有那么一天的。而且妈妈和爸爸打心底盼望着那一天早些到来。那一天小恬要穿着最漂亮的衣服带着最灿烂的笑容跟我们告别喔?你也终于有机会组建自己小小的家庭,在城市小小的一隅安放自己小小的幸福。小小的幸福通过骨肉的纽带相连,再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各地,开花结果,如此传承,汇聚起来,就是‘家族’。”
“就和爸爸妈妈一样吗?”
“嗯。但爸爸妈妈是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每个女孩子的那个他都是不一样的,这取决于你的‘抉择’。不要妄自菲薄,大胆地、自由地去爱,和喜欢的人结合是一件非常、非常幸福的事……但在作出‘抉择’时一定要慎重,不能意气用事。不管长到多大,哪怕变成老太太,也不要因未作出的‘抉择’而遗憾、而悔恨,相信幸福就在身边,沿着你做出的‘抉择’幸福地走下去,你做出什么‘抉择’爸爸妈妈都会和你站在一起……”
我悄悄松口气,放下心来。
今天的晚饭,就由我来做吧。